■章铜胜

        闲，是难得的事。

       木心写《从前慢》，写出了对从前生活的无比怀念，那是对慢生活的无比怀念。从前的车、马、邮件和爱情都是慢的，慢到连从前的日色也变得慢了；慢到赶清晨的火车，可以在街上慢慢走，边走边看街上的晨景；慢到可以用一生去爱一个人；慢到锁好看钥匙也是精美有样子，这样的生活无疑是值得怀念的。

       慢是多么可贵啊，而闲比慢更加的可贵。惟有闲，日子才会慢，才能慢，人们也才懂得慢。

       闲，比慢多了几分笃定和悠然。闲了，自然也就慢了。人若能闲下来，慢的不只是日色月影，草长花开，也不只是群山远行，流水如斯。心闲了，世界也就跟着你闲下来慢下来了。

       闲，是偷来的。“偷得浮生半日闲”是唐代诗人李涉的句子，上一句是“因过竹院逢僧话”。宦海沉浮的李涉，心情是郁结不畅的，处在“终日昏昏醉梦间”，春将尽时，强作欢颜去登山，偶遇高僧，在与高僧的一番闲聊中，才明白能在这纷扰的世事中暂且得到片刻的清闲，该是多么的难得。一个闲字，解了李涉心中的愁结，一个偷字，让我们看到了半日之闲的可贵。于李涉，这半日之闲是偷来的，也是一份难得的因缘。

       偷得浮生半日闲，是李涉的幸运。而对于如今的我们来说，似乎并不那么容易，忙已经成了常态，闲倒是稀罕事了。也许，更多的时候，我们是乐于去忙的，并不想真的就闲了下来，这是一种矛盾的心理，想忙，又怕忙；想闲，却又不愿意闲。

       我也在这样的纠结着，常在心里对自己说，等闲了，该去看看父母了。而这一等，常常是等了很长的时间。细细想想，自己并没有忙到这种程度呀，怎么就抽不出一点空闲的时间去看看父母呢？闲，原来是和心懒联系在一起，人的心懒了，闲的时间就少了，喜欢被那些无谓的事纠缠，纠缠出很忙的样子，而那些本来可以闲下来的时间，在懒懒散散里消耗掉了，却不自知。

       周末，去附近的一处公园里散步，在湖心的长堤上，遇到旧时的熟人，好久不见，寒暄几句后，他颇为感慨地对我说，难得你今天闲下来，有空到公园里走走。他已经退休了，闲了，在他眼里，原来我也是难得有闲的人，可我竟不觉得。我一直觉得自己是懂得闲的人，在生活中，也是喜欢经营闲情的人，可在别人的眼里，我却成了忙人。看来，闲的应该是内心，而不是外在。

       去拆迁的工地上，我问他们工地上有没有那种拆下来的青砖，我想找几块来。他们不解地望着我，问我找那些旧砖做什么用。我说，可以把砖打磨光滑，在砖上挖出浅浅的凹槽，再请朋友在砖的侧面用篆书帮我刻上一些字，一句诗，或自己喜欢的几个字，或是画上简单的几笔花草，在那些砖的凹槽里摆上拳石，石上点缀菖蒲、虎耳草，或是绿茵茵的青苔，放在书桌，或是小几上，闲时看看，不是很好吗。他们说，你闲的。语气里满是不屑。要真能如此闲下来，做好这些喜欢做的事，倒是好了。不过，我还是会努力让自己闲一点的，读点闲书，写点闲文，做点闲事，闲闲地看日升月落，花开草长，想想闲得无聊时才会去想的心思。

      闲，是态度。闲不下来，是借口。能果断放下所累，不为形役，人生从此将长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