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嘎山有支马背巡护队骑行地球3.5圈

   ◎本网记者 肖宵 李娅妮 文/图

   臂带红袖套、胯下骑骏马，踏雪穿林过、巡护“无人区”，这就是康定市贡嘎山镇玉龙西村党支部书记布呷的“主要工作”。1200多个日日夜夜，他率村民骑着马围着贡嘎山，硬生生趟出了一条将近70公里的巡护路。

与马为伴、以土载道、与林为伍、以山为家……这条路上正在发生的，是牧民们用爱和信念守护“蜀山之王”——木雅贡嘎的真实故事。

   守护家园 有了义务马背巡护队

   “贡嘎山镇辖区这么广阔，你们准备用什么交通工具？”

   “马，我们家家都有马，摩托车不能到的地方，马都能到！”

   距离康定市城区4个多小时车程的贡嘎山镇，幅员面积2106.93平方公里。9个散落在贡嘎山麓下各处的行政村，构成了这个康定市面积最大的乡（镇）。

   近些年，随着一张张风景靓照在网络上传播，“贡嘎山美景集中地”的名声不胫而走，背包友、摄影家、自驾客、探险爱好者纷至沓来。五彩泉华滩、里索海、色勒垭口、子梅垭口成为网红观景点，村民们当向导、开民宿、做餐饮，纷纷吃上“旅游饭”，往日里安静的贡嘎山镇日渐喧嚣起来。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系列的问题和安全隐患。 “游客越来越多，产生的生活垃圾也越来越多，如果不及时清理，对自然环境就会造成破坏；未获得许可违规登贡嘎山、穿越原始森林的探险者也多了起来，发生意外的可能性越来越大；更令人担忧的是野外露营人员，时常就地生火，这直接增加了森林草原的火险等级。”贡嘎山镇党委书记刘涛回忆起2016年时的情形，不免心有余悸，“贡嘎山镇有生态公益林22.7万亩、国有林27.4万亩、草地133万亩，这些都是极其珍贵的‘绿色财富’，要是我们没把森林草原守护好，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眼瞅着越来越多的白色垃圾被人跋山涉水带到贡嘎山，在湖泊中、雪山上“安了家”，一堆堆“野火”随时威胁着森林草原的安全，非法偷猎者偶有出现……贡嘎山镇的人们，再也无法淡定从容。

   守护贡嘎——这个在当地代代传承的信念，成了干部群众的集体共识。然而，贡嘎山镇仅有624户3054人，加上镇上工作的30来个人，平均每个人需要看护700000平方米的区域。按照常规，这是绝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刘涛回忆：“2017年3月底，我们组织全镇干部职工开会讨论这件事，玉龙西村的村支书布呷提出村里可以组织一支村民义务巡护队，负责森林草原防灭火、反盗猎的日常工作，还能顺便收拾垃圾，对游客开展救助。”

   2017年5月，贡嘎山镇派驻玉龙西村的第一书记中布，成为了巡护队的首任队长。从此，这支马背上的巡护队，不分昼夜，无论风雪，穿梭在林海深处、茫茫原野和雪山之巅。

   永不减员 4年森林草原火灾零发生

   “你们的巡护方式能保证森林草原不发生火灾？”

   “我能保证每天都有人巡护，不管什么季节什么天气都能！”

   “一开始只有7个男队员，巡护的范围仅限玉龙西村周边。后来范围就越来越广，路线也越来越长，参与的人也越来越多了。我们便采取轮换‘上岗’的制度保障巡护工作的开展，全村82户每户都有巡护队员。”经常参与巡护的中布，也说不清巡护队是如何“覆盖”到全村的，但他清楚地知道，这是一支“永不减员”的队伍，“每次巡护都由7个人7匹马组成，白天大家集体巡护，晚上就在很简陋的临时营地休息。”

   巡护队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防火。2017年7月里的一天，正在领队巡护的中布接到村民电话，“一名外地游客身上带着香烟，骑着越野摩托进山了。”他立即将情况报告给镇上，同时把巡护队分为两组，沿着车道开始搜寻。整整4个小时后，才在子梅垭口找到那个游客。队员们把他的香烟、打火机收走后，却遭到了游客的投诉。

   “我们觉得有点憋屈。”布呷说，当时不理解为什么“明明立了功”，却还“犯了错误”似地受到批评。但中布却觉得这件事反映出巡护队队员的方式方法存在问题，“类似这种骑游背包客不知道森林草原火灾的危害是正常的，我们有必要耐心地给别人解释清楚。”

   经过中布的开导，队员们在工作方式和待人态度上有了转变。

   “我们欢迎并感谢每一位游客，也乐意给他们当向导，但不会主动提醒他们别乱丢垃圾。”布呷认为，村里许多人都从事着与旅游息息相关的经营，游客来得多当然是好事，“他们扔的垃圾我们捡了就是，但尽量当着他们的面捡。”

   看着一个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康巴汉子，俯下身、弯着腰捡拾塑料袋、饮料瓶，不少游客都感受到了当地人对这片土地的挚爱与尊崇，也对“蜀山之王”多了几分敬畏。

   “据不完全统计，这支马背巡护队组建至今，125人轮值开展大范围护林巡山292次，行进总里程超过143080公里（相当于绕地球3.5圈），有效制止野外用火16起，在山间清理垃圾6.2吨，成功开展救助20余次，驱离意图盗猎者40余次。”直到这组数据“脱口而出”时，刘涛仍显得有些难以置信，他认为马背巡护的成果，用一个“0”足以概括，“2017年至今，贡嘎山镇全境森林草原火灾零发生，连一起火情都没有！”

   初心不改 把巡护的路一直“走”下去

   为什么不要任何报酬，也要组织村民义务巡护？”

   “我们世世代代在这里放牧、在这里挖虫草，贡嘎山就是我们的家。守好自己的家，不需要报酬！”

   在这片平均海拔3500米的广袤区域内，分布着多个视觉效果极佳的贡嘎山“天然观景台”。多样的地形和适宜的气候更造就了其绝美的景致，葱茏茂密的原始森林、种类繁多的野生动植物、瑰丽缤纷的奇峰异石、绚丽多姿的钙化池、清澈静谧的高山湖泊，甚至世所罕见的天象“贡嘎旗云”“寒夜冰晶灯柱”……在这里也是屡见不鲜。

   “感谢他们救了我！后来才听说还有这样一支马背巡护队，他们是贡嘎山最好的守护者。”2020年1月，因在徒步穿越贡嘎山的过程中遇到大雪被困，广东籍游客陈某一度以为自己将“命丧”色勒垭口。幸运的是，关键时刻，贡嘎山镇的干部群众带着巡护队赶到了。

   此后，每当这个曾经自诩“走遍全世界”的旅游达人回忆起这段经历时，都认为“贡嘎山，有着不允许人为破坏的美，更有着普通人难以企及的诗和远方。”

   而为了守护游人们心中的“诗和远方”，巡护队经年在“原地”打转。76岁的降泽，是巡护队里年龄最大的队员。近4年时间，他参与了60多次全程巡护，骑马行程4500多公里，却从未踏足山外的世界。

   “贡嘎山周围每座山峰的位置、每块石头的形状、每棵树的高度，我都记得牢牢的。这把年纪不想往外跑了，把山守好，比什么都重要。”虽然皱纹刀刻斧凿般爬满降泽的脸庞，但他仍旧活跃在贡嘎山的道道褶皱里，“我会一直干下去，直到老得骑不动马为止！”

    一如降泽，巡护队员们无论经历什么艰难险阻，他们“守护贡嘎”的初心从未改变。玉龙西村——雅哈垭口——盘盘山垭口——日乌且垭口——子梅垭口——玉龙西村，这条绵延70公里的山道，是他们至少用5天才能走完的巡护环线。如今，这条道也成了贡嘎山的“安全生命线”。

   2021年3月16日清晨，下了两天一夜的雪停了。上午7时，太阳从东面升起，第一缕阳光照耀在贡嘎山主峰上。日乌且营地里昏睡了一夜的知玛泽仁，终于等来了巡护队的队友们，而他的老朋友——棕马甲布，此刻也从瘫软在地变为活蹦乱跳，用蹄子刨开积雪寻着草吃。

   “一人一马都还活着！赶快把知玛送到乡卫生院去。”队长布呷的语气有些急促，但他心里知道，39岁的知玛泽仁不会有什么大碍，至多两、三天就会恢复。四年来，他们已经在贡嘎山周围营救了20多个游客，还没一个人“出过什么大事”。巡护队里的“自己人”，当然更不会！

   嘱咐一人将知玛泽仁带下山后，布呷和其余三人迎着朝阳，骑马继续在崎岖的山道上前行，他们要赶在中午时分到达子梅垭口，将摄影爱好者和游客们留下的垃圾捡拾完后，驮在马背上运到集中处理点。而在沿着山脊行走的途中，他们还需随时观察，防止两旁林子起火，给“迷路”的背包客指路，以及救助一些受伤的野生动物。

   这支曾经只有“7个人7匹马”的队伍，就这样昼夜守护着2100平方公里家园的静好岁月。“守护好森林草原，守护好贡嘎雪山，就是守护好我们现在的幸福生活和子孙后代的美好未来！”布呷说，这条“弯弯绕绕”的巡山路，他们还要继续骑着马走下去。

   3月18日晚，巡山途中，中布对着漫天星河再次许下愿望：“愿今后的每一天，圣洁的贡嘎山，都将在清脆的马蹄声中，迎接清晨第一缕阳光的照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