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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中的瞬间与永恒

甘孜日报    2021年12月08日

◎高中梅

著名作家刘震云长篇小说《一日三秋》,看上去是描写乡间人物的日常生活,但把戏曲、传说、梦境、算命等都联结和串通起来之后,带有了浓郁的寓言色彩。书里的家长里短,爱恨情仇,人生的戏剧性,巧妙的勾联,不经意却胜似鬼斧神工。

《一日三秋》是一个因画而生的故事,也是一个因笑话而生的故事。“我”六叔曾在剧团拉弦和画布景,剧团解散后改行,闲来开始作画。六叔的画,以延津人事为题,既有日常也有神鬼,既写实又后现代。六叔死后,六婶一把火烧了他所有的画,出于纪念,我以记忆中六叔的画为母本,写下了这个小说。从两米见方的剧团人物群像素描中挑出陈长杰、李延生、樱桃,围绕几位主人公身边出现的人物,有开车的、扫大街的、开饭馆的,串联起几个家庭的人生经历和故事,把世人被忘却的情感和心事复刻出来。后引出寻常父子二人遍尝生活辛酸后对人生至理的了悟,揭示人生中的瞬间与永恒。

故事的主线蕴含着黑色幽默。陈长海和儿子陈明亮靠开火车和炖猪蹄维持着各自的家庭,他们尝遍了人间的苦甜酸辣,在不同时间和地点悟出:一个重要的瞬间,在人生中一日三秋,但这瞬间永不再来。在这明媚欢喜的时刻,父子二人得到多么痛的生命领悟,这领悟无疑是黑色的,是黑色的幽默。正向刘震云在书中写到的“花儿娘”一样,她常去别人梦里听笑话,要是那人没笑话,花儿娘就变成大山把那人压死。人生中有很多笑话,注定要留着眼泪听完。我们摊开双手同唱:“奈何,奈何,咋办,咋办”,却将一幕幕人间悲喜剧引向高潮。

刘震云通过琐碎的生活日常,反映底层老百姓在现实中的“一地鸡毛”。他坚持刻画底层小人物的生存状态和精神生活,将“生存悲剧”置于宏大叙事之中,而后不动声色地展现生活的无奈和人性的挤压。这方面,《一日三秋》有一处地方给人印象极为深刻。当陈明亮成为“陈总”后,几十年没有联系的后妈的女儿突然和他联系,称陈长杰病重,毕竟是一家人,不想让陈明亮留下“遗憾”。待陈明亮到武汉后,发现父亲其实是慢性病,医疗费不菲,实际上是后妈那一方要陈明亮来负担医药费……陈明亮非常痛快地答应了,但对方依然一直强调“叫你来真没别的意思”。

刘震云笔下那些看似不经意,却生动真实的细节描写,尤为耐人寻味。比如他写:李延生找扫街的郭宝臣借钱,未料郭宝臣竟让李延生借钱给他做资本,然后去赌场赢钱回来再借李延生。一向老实的李延生别无他策,只好回家拿出了自己的私房钱。小说这样描写:“李延生打开门,从货架后边的墙缝里,掏出仅剩的十块两毛体己钱,把两毛放回去……郭宝臣拿到钱,一脸严肃……”第二天,郭宝臣赌场输了钱,却好无愧意,竟然大言不惭地推荐李延生去找昨晚赢他钱的老尚借钱。“他说,能借你一百。”又说:“可丑话说前头,三分利啊。”小说不但精准地刻画出两个人物的性格特点,而且在情节上形成反差,风格上与整部小说的讽虐气质丝丝入扣。

刘震云阐释了普通大众的行为和道德准则,是建立在对命运服从这个底线之上的。小说中陈明亮对妻子道德污点的包容,靠的不是自我思想的演变与突破,而是算命先生的告诫;李彦生帮樱桃跑武汉的动机也不是念旧情,而是驱除鬼附身;陈明亮找到自己死去的母亲乃至解开其死因,靠的也不是侦破推理,而是那个想要立地成佛的马道婆的指引……真应了那句话:不问苍生问鬼神。这便是此书的又一大特色,它为当代小说提供了一种“魔幻现实主义”的风格选择。

刘震云将人生置于“笑与苦”之间,用一句顶一万句的笑话,道破生活严肃与轻松,瞬间与永恒。阅读中,感到“刘氏幽默”,似乎藏得更深了,有汪曾祺和孙犁等前辈作家遗风。因而本书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能拧出作家的汗水。更为重要的是,作家唯有用此语言,才有对应和表现作品的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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