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芳

作为中国现代文化的奠基者，鲁迅先生不仅是一名伟大的革命文艺家，同时也是现代书籍装帧和封面设计的的开拓者。他的审美品位和设计能力十分出色，无论是从封面到插图、从版式到装订，还是从印刷到成本等各环节，都有其丰富的艺术实践和独到的见解。学者薛林荣新近出版的《鲁迅的封面》一书，就试图通过对鲁迅书籍封面设计的角度入手，结合封面图案进行阐述说明和探讨，从而生动形象地展示了大先生文艺创作之外，在翻译、出版、绘画、设计等方面的卓越成就，让大众读者看到一个形象更为丰满的鲁迅。

鲁迅从小喜爱美术，爱好画画，他的一生有着非常丰富的美术活动。早在绍兴三味书屋里读书时，他的课余生活主要是“描画”，用一种叫“荆川纸”的透明薄纸蒙在书中的画面上，一笔一笔地描下图像来，日积月累，掌握了一定的绘画技法。据鲁迅自述，童蒙时代他就在课桌下描摹《荡寇志》和《西游记》等民间绣像，以至积多成册，为换钱卖给小同乡。1912年5月，鲁迅到北京教育部任职，在蔡元培的倡导下从事美育普及工作，他开办美术讲座、撰写《拟播布美术意见书》，还设计北京大学校徽、参与国徽的设计。同时，他还花了不少时间收集研究六朝造像、秦汉瓦当、碑帖及其他金石拓本，后更致力于引介外国版画，对当年新兴的木刻事业，作出了卓越的贡献。

鲁迅是作家中最早关注书刊设计的人，他曾提出要给人以“读书之乐”，这不独指书的内容要好，而且也包括书籍装帧要具有艺术性，予人有美感，吸引人去阅读，不好的装帧，则会败坏人的阅读兴趣，好的内容也被掩埋掉了。“书用五尺纸的三开本”；“目录上的长图，尚未得相当者，容再找”；“书面上的木刻，方块太多了，应换一次圆的之类”，鲁迅在与友人的通信中，常常谈到这样关于书籍装帧的问题，他求精于封面设计，举凡版式选择、字体大小、行距标点、装饰用色、书边裁切等等，他无不细加考究，直至理想为止。

“天地要阔，插图要精，纸张要好”是鲁迅对书籍设计的基本要求。他把其文学和思想上的主张，如“民族性”、“拿来主义”、“现代性”等，巧妙地融入到书籍装帧的实践中来，以创造出既有传统内质的，又有现代感的简约、典雅的封面设计。自20世纪20年代到30年代，有很多书籍、期刊的封面设计、插图和题字，都是由鲁迅亲自设计完成的。譬如，《国学季刊》《桃色的云》《心的探险》等封面图案古雅庄重，民族传统风格浓郁；《铁流》《引玉集》《小彼得》等封面设计具有“中西合璧”风情；而《坟》《呐喊》《彷徨》等作品集的封面则具有强烈象征主义风格，寓意深远，饱富现代意味，视觉冲击力极强。欣赏这些设计，以今天目光看来，“不但依旧生猛、强烈、好看、耐看，而且毫不过时。”

鲁迅的书籍封面设计让我们看到了我国传统书籍装帧样式向现代过渡的新形式，可以说是我国现代书籍设计的真正开端。《鲁迅的封面》全书以时间为脉络，通过梳理82个鲁迅著译初版本封面，阐释了鲁迅对“新的形”和“新的色”的倡导，以及对“并未梏亡中国的民族性”的坚守，探究了鲁迅的的艺术观，也对新中国书籍装帧设计现代性进程进行了回望。在鲁迅的直接影响下，那一时期涌现出了陶元庆、钱君匋、孙福熙、司徒乔、陈之佛等一大批青年设计人才，他们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留下了许多优秀的书籍装帧作品。

黑格尔曾说：“艺术作品应该具有意蕴。它不只是用了某些线条、齿纹、浮雕、颜色、声调、文字及至于其他媒介，而是要显现出一种内在的生气、情感、灵魂、风骨和精神。”鲁迅书籍封面设计也具有这样的艺术意蕴，使之在中国美术史上留下了浓重的一笔。《鲁迅的封面》不失为一部鲁迅的出版史、翻译史、设计史，交往史，也是其为中国文学艺术等的留存与发扬光大辛勤工作的实录，具有十分重要的史料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