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西尼玛

明永冰川

明永村是我老家

在卡瓦格博雪山的怀抱里

明永是明镜的意思

其实汉语译写明龙更为准确

老人们说，村后的冰川

是阿尼(爷爷)卡瓦格博的护心镜

至今，冰川在不断消融

退缩

“冰川消融跟人类的行为有关”

冰川还在消融

向着山顶萎缩

老人们也相继谢世了

那些在冰川迹地上开出的野花

仿佛是老人们回到故乡的眼睛

无题

朝圣的旅人走着走着

只有珠子那么大

珠子追着珠子

从白天追到黑夜

又从黑夜追到天亮

说起北方:北方的安多

雪，一片片飘过金子的屋顶

有时化作星子

裹着微微的光

滴下来

草原很宽很广，像无边无际的海

动荡不安

鲜花和河流，从云上来了

朝圣路上

雪山在云雾里面

云雾弥漫在山脊线后面

朝圣的队伍沿河而上

穿进峭壁上的森林

竹杖踩翻了泥地里的小石片

醒了两只鸟:

一只山雀，一只画眉

无题之二

雪不见了，天空昏暗

搬来一些树在山脊上，染一点绿

再把一只小鸟引开

河流刚现身于荒草之中

一座楼突然站了起来

像从梦中惊醒

好比两个人相遇

然后，一起转过身去

窃窃私语

给晓涛

我们一起穿越峡谷

感觉澜沧江漫漶在天空里

有一阵子，江水那么安静

我们像石头那样沉默

仿佛两个陌生人

被阳光照耀

路

必须修一条路

经过峡谷

峡谷里要有风

跑着跑着，追上了河水的回响

必须向着高山走

树木们相聚的地方

鸟儿摘走了心跳

必须走到山峰的脚下

那里有一汪湖水

让眼睛封住嘴巴

看哪!经幡还认得早被遗忘的名字

翻过山口

必须在心里修一条路

要不然

陡峭的悬崖会阻住去路

要不然

野兽的动静和喊叫

会让脚步慌乱

必须有一个人

靠在黑夜的门扉上等待

最好没有这样的人

就可以把白白的雪峰认作年迈的祖父

风

我把风马献给卡瓦格博

他是我历世历辈的祖父

我在他的抚摸下长大

每次我远足他乡

他会给我摩顶祝福

每次我从外地回归故乡

他会亲吻我的额头

请不要说雪山的风

寒彻刺骨

请不要说雪山的风

凌冽强劲

这是尘世中最温暖的手

传我慈爱和力量

掉在桌上的米粒

阳光照在孩子脸上

妈妈在给他喂饭

阳光照在***手上

米粒掉在桌上了

妈妈把米粒捡起来

孩子把***手推开

阳光照在米粒上

仿佛想照见它生命的全部秘密

秋天里

朝圣的人去了远方

我们坐在秋天里

背后的雪山

向着天空喊话

一只喇嘛鸟

在石墙下

啄开阳光

我说:多么明亮的秋天啊

你说:看，落叶

朝你手指的方向

两场雪，带走了秋天